2010年1月14日,清晨六点半,北阳。
陈觉明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正好落在枕头上。
他眯着眼,想伸手挡一下,发现右手被什么压住了。
苏蔓清枕着他的手臂,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头发散了一枕头。
他侧过头看她。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没有动,就那么躺着,听着窗外偶尔的鸟叫声。
七点一刻,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醒了?”
他轻声问。
她没睁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没醒。”
他笑了,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再睡会儿。”
“嗯。”
过了几秒,她忽然睁开眼:“几点了?”
“七点二十。”
她猛地坐起来:“今天要去领证!”
“还早。”
“不早了!要排队!”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披上睡袍就往衣帽间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早安。”
然后跑了。
陈觉明靠在床头,笑了。
上午八点半,两个人出门。
苏蔓清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着浅灰色大衣,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
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照了又照,转身问他:
“好看吗?”
他看着她。“好看。”
她笑了:“你也是。”
她走过来,帮他整了整大衣领子,拍了拍肩上的灰,
“走吧。”
民政局在城西,开车二十分钟。
一路上苏蔓清没怎么说话,一首看着窗外,但嘴角一首翘着。
陈觉明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看前面的路。
到了民政局门口,她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觉明。”
“嗯。”
“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有点。”
“我也是。”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办事大厅里人不少。
有领结婚证的,有办离婚的,还有给新生儿上户口的,哭声笑声混在一起,人间百态。
苏蔓清排队领表,填信息,签字。
陈觉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蔓清,然后是曾用名,然后是一长串住址。
“写完了?”他问。
“写完了。”
她看着那张表,忽然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
“就是觉得,这一天等了好久。”
他握住她的手。
“以后还有好多天。”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
办证的是一个西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看了两个人的材料,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自愿结婚?”
“是。”两个人异口同声。
工作人员笑了,拿过钢印,在照片上用力一压,咔嚓一声。
“恭喜。”
陈觉明接过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
薄薄的,沉甸甸的。
他翻开,照片上的两个人肩并肩,都笑得很开心。
苏蔓清凑过来看。
“我笑得有点傻。”
“不傻。”他说,“好看。”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苏蔓清举着那本结婚证,对着天空拍了张照。
阳光透过红本子,把她手背都映红了。
“发给谁?”他问。
“发朋友圈。”她低头打字,
发完,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挽住他的胳膊。
“觉明。”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合法的。”
她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走吧,合法的老公,回家。”
下午一点,两个人回到别墅。
苏蔓清一进门就冲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
“今天得做顿好的!庆祝!”
她一边翻东西一边说,
“排骨、鸡翅、鱼、虾,你吃什么?”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回过头笑了:
“那行,你别站着,过来帮忙。”
“帮什么?”
“洗菜。”
他走过去,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响,青菜在水里漂着,很绿,很新鲜。
“觉明。”
“嗯。”
“你以后每天都要帮我洗菜。”
“好。”
“每天都要洗碗。”
“好。”
“每天都要倒垃圾。”
“好。”
她看着他,笑了,“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他把水关掉,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做得到的,我都答应。”
她愣了一下,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你教的。”
“我才没教。”
她转身继续切菜,但耳朵尖红红的。
下午三点,陈觉明接到了胡云的电话。
他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陈先生,赵志军今天上午走了。”
“走了?”
“飞香港,他和林芳一起,头等舱。海关那边没有拦。”
陈觉明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己经有了细小的芽苞。
“知道了。”
“陈先生,”胡云顿了顿,
“那批字画,赵志远昨晚己经送回原处了,您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我怎么处理。”陈觉明说,
“是警察怎么处理。”
胡云沉默了一下,“陈先生,您变了。”
“没有。”陈觉明说,
“只是学会了该交给谁。”
挂了电话,他站在阳台上,冬天的风还是很冷,但阳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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