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1日，清晨六点半，北阳。

陈觉明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苏蔓清做的早饭。

她还缩在他怀里，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香味是从楼下飘上来的，煎蛋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焦香。

他轻轻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下了床，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楼下厨房的灯亮着。

一个中年女人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翻煎蛋。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笑了：

“醒了？早饭马上好。”

陈觉明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李秀芹把煎蛋装进盘子，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说你从国外回来了，我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外国饭不好吃吧？”

陈觉明没说话。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手脚还是很利索。

“蔓清呢？还在睡？”李秀芹压低声音。

“嗯。”

“让她睡，年轻人多睡会儿好。”

她把盘子端到餐桌上，“你先吃，我给她留着。”

陈觉明在餐桌边坐下。

小米粥、煎蛋、烤面包、一碟小咸菜。

他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刚好。

“妈，您怎么进来的？”

“蔓清给我留的钥匙。”

李秀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吃，

“她说你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让我有空来给你做。”

陈觉明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给您的钥匙？”

“前天。”

李秀芹笑了，

“这姑娘，真是好，长得好看，又有文化，还会做饭，你可得对人家好。”

“我知道。”

“光知道不行。”李秀芹认真地看着他，

“你得行动，人家跟了你，你得让人家安心。”

陈觉明放下勺子。

“放心吧妈，我会的。”

李秀芹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七点半，苏蔓清下楼了。

头发有点乱，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到厨房门口闻到香味，愣了一下。

“阿姨？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李秀芹站起来，

“饿了吧？粥还热着，我给你盛。”

苏蔓清看了陈觉明一眼，脸微微红了，她没想到会被撞见在儿子家过夜。

“阿姨，我自己来……”

“坐着坐着。”李秀芹己经盛好了粥，笑眯眯的端到她面前，

“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蔓清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笑了：

“好喝。”

李秀芹满意地点点头，又去煎蛋了。

陈觉明看着苏蔓清，她低着头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他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没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上午九点，李秀芹走了。

陈觉明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廊下的苏蔓清，压低声音：

“这姑娘，妈喜欢，你抓紧。”

陈觉明笑了：“知道了，妈。”

李秀芹走后，苏蔓清走过来，靠在他肩上：

“阿姨怎么突然来了？”

“她说你让她来的。”

苏蔓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是说了一句‘觉明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没想到她当真了。”

陈觉明看着她。

“我妈很喜欢你。”

她害羞的笑了，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我也喜欢阿姨。”

上午十点，陈觉明到了公司。

梁爱国己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周慕云。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在北京的时候精神了很多。

“陈总。”他站起来。

陈觉明点点头，在主位坐下。

“三期厂房的施工方定了吗？”

“定了。”梁爱国把一份合同推过来，

“北阳建工，资质没问题，报价也比市场低百分之八，工期八个月，差不多九月份交付。”

陈觉明翻了翻合同，看到最后那个签名栏，忽然停住了。

“北阳建工的法人代表是谁？”

梁爱国愣了一下：

“好像是姓……赵。”

周慕云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赵志远，北阳本地人，以前在开发区搞过基建。”

赵志远，赵志国的弟弟？

不对，赵志国的弟弟叫赵志军，这个赵志远是谁？

“查一下这个人的背景。”

陈觉明把合同合上，

“在签之前，我要知道他和赵志国有没有关系。”

梁爱国和周慕云对视了一眼。

“陈总，”周慕云压低声音，

“您怀疑……”

“是！”陈觉明站起来，

“三期厂房是明光未来三年的命脉，我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下午一点，陈觉明从公司出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北阳本地的。

他接起来。

“陈先生。”那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点北阳口音，

“我是赵志军，久仰。”

陈觉明握着手机，站在公司门口。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没有说话。

“陈先生，别紧张。”

赵志军笑了一声，

“我就是想请您吃顿饭，聊聊，毕竟，咱们也算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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