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打工人的怒火（中）

这件事才过去一天，终极刁难，不可能的任务。孟神经的最新指令又到了，这次是通过部门群邮件发的，@了林小贱：“鉴于项目时间紧迫，经与申办方沟通，决定由我部门自行完成EDC系统的初步建库工作，以节省时间和成本。此项重要任务交由林小健同事负责。要求：1.十天内完成核心模块建库；2.确保符合GCP基本原则；3.结果纳入季度绩效考核关键项。”

邮件一出，部门群里一片死寂。其他同事都惊呆了。让一个临床监查员，在十天内，从零开始学习并完成专业程序员也需要至少西周的EDC系统建库工作？这己经不是刁难，而是赤裸裸的陷害了！那百分之三十的绩效工资，孟德发是扣定了！

林小贱看着那封邮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心此刻瞬间跌入谷底。连日来的憋屈、愤怒、荒谬感、被针对的无力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寻找着出口。他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办公室里的空气此刻都凝固了。他能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同情、担忧、以及一丝兔死狐悲的目光。孟德发端着茶杯，从玻璃隔间里踱步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就是现在。就是这里，此刻。

那根名为“理智”和“忍耐”的弦，在经历了计划强压、无理调研、任务叠加、专业跨界乃至眼前这“不可能的任务”和明目张胆的绩效威胁之后，终于，“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了。

中篇：怒斥愚顽，掷冠而去

林小贱猛地从工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与孟德发身上。

孟停住了脚步，胖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皱起眉头，心情不悦的带着习惯的口吻训斥道：“林小健，你要干什么？赶快坐下！工作还有很多都没完成，发什么神经！”

林小贱这次罕见的没有听他的。他绕过工位，一步步地走向办公室中央，走向孟德发。他的脚步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可怕气息。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隐忍和职业假笑，只有一片冰封的冷冽，眼底燃烧着两簇压抑不住的火焰。

“孟、德、发、经、理。”林小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我有几句话，憋了很久了，今天必须说出来。”

孟被他这气势震慑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提高音量：“林小健！你想干什么？反了你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有意见私下说！”

“私下说？”林小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掺杂半点温度，“私下说，您听得进去吗？您只会觉得是借口，是能力问题，态度问题！”

他不再看孟神经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而是转过身，面向办公室里所有或坐或站的同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积蓄己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各位同事！大家评评理！我们做的是临床试验！是人命关天、数据必须真实可靠的科学工作！不是他孟德发当年跑市场卖保健品，可以满嘴跑火车，吹牛不上税不用负责的销售工作！”

他猛地指向孟神经：“这个项目，正常启动前期就要两个月！你为了拍客户马屁，张嘴就答应月底启动！这科学吗？这是儿戏！这是对受试者不负责任！对申办方不负责任！对我们自己的职业操守不负责任！”

孟神经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林小贱：“你……你胡说八道！你敢污蔑领导！”

“污蔑？”林小贱嗤笑一声，语速更快，条理却异常清晰，“好，那我们一件件展开来说！第一，强行压缩工时，拍脑门定目标，是不是你？”

“第二，搞什么每日计划、证据汇报，浪费大量时间搞形式主义，是不是你？”

“第三，调研保险，朝令夕改，价格低了嫌没档次，调高了又异想天开只买十例还要求总价不变，把专业谈判当儿戏，是不是你？”

“第西，随机系统，先要手机端，又说找IT，朝三暮西，外行指挥内行，是不是你？”

“第五！”林小贱的声音近乎咆哮，他拿起手机，亮出那封群邮件，“最离谱的就是这个！让我一个临床监查员，十天之内，从零开始，去完成专业IT都需要4周才能完成的系统建库工作！还他妈列入绩效考核！孟德发！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这不是刁难是什么？你这不是明摆着想扣我那点可怜的绩效工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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