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5日，星期六。

陈觉明早上八点就把车开到父母家门口。

李秀芹己经收拾好了，穿着那件藏青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你爸呢？”陈觉明问。

“还在里头挑鞋呢。”李秀芹压低声音，

“新买的那双皮鞋，嫌硬，怕走路不舒服，又换了运动鞋。”

正说着，陈建国从屋里出来，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手里拎着那双新皮鞋。

“皮鞋带着。”他说，“到那边再换。”

陈觉明接过皮鞋，放进后备箱。

车开动的时候，李秀芹一路没停过嘴。

“那房子真的三百八十平？比咱们老家那院子还大吧？桂花树真的还开着花？这都十二月了……”

陈觉明一一回答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云栖山庄门口。

李秀芹下车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这……”她的声音都有点飘，“这是门卫？”

那是别墅区的入口岗亭，大理石贴面，欧式风格，看着比普通小区的大门还气派。

“妈，这是小区入口。”陈觉明说，“咱们的房子在里面。”

李秀芹坐上电瓶车往里走的时候，一首没说话。

她看着两边一栋栋漂亮的别墅，看着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木，看着那些开着豪车进出的住户，眼睛都不够用了。

电瓶车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陈觉明推开院门。

李秀芹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棵桂花树。

“还真开着花！”她快步走过去，凑近闻了闻，

“好香啊，这都十二月了……”

陈建国背着手站在门廊下，没吭声，但眼睛一首在西下打量。

入户门是双开的，他推了一下，又拉了一下，试试顺不顺滑。

客厅挑空七米，他抬头看了好几秒。

楼梯扶手是实木的，他用手摸了摸，点点头。

二楼三个卧室，他每个都进去看了看。

三楼露台，他站得最久。

远处那几根老纺织厂的烟囱，他看了很久。

“那边是咱家老房子那边？”他问。

“嗯。”陈觉明说，“地铁快修过来了，以后那边也会发展起来。”

陈建国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妈这辈子，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他说。

陈觉明点点头。

“以后她可以常来。”

陈建国看着他。

“不是‘来’。”他说，“是你也该成个家了。”

陈觉明没有回答。

楼下，李秀芹正在厨房里参观。

“这个中岛台真好，切菜方便……”她这边摸摸那边看看，

“这个灶是进口的吧？开关在哪……”

她回头看见陈觉明下楼，招招手：

“觉明，你这厨房比我们家客厅还大！”

陈觉明走过去。

“妈，以后您想过来做饭随时来。”

李秀芹摆摆手：

“我过来干嘛，你这么大房子，得有个女主人。”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上次妈跟你说的那个王阿姨外孙女……”

“妈。”陈觉明打断她。

李秀芹停下来，看着他。

“有。”他说。

李秀芹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谁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哪里人？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陈觉明看着母亲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叫苏蔓清。”他说，“是记者。”

“记者啊……”李秀芹念叨着，

“记者好，记者有文化……长得怎么样？”

“挺好的。”

“多大啦？”

“比我小两岁。”

“属什么的？家里几口人？父母做什么的？”

“妈，”陈觉明说，“这些我慢慢跟您说。”

李秀芹还想问，被陈建国拦住了。

“行了，让孩子自己说。”

他顿了顿，“蔓清这名字好听。”

李秀芹不说话了，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午饭是在北阳一家老字号吃的。

李秀芹破例要了半斤黄酒，给陈建国倒了半杯，自己也倒了半杯。

“觉明，”她举着杯子，“妈敬你一杯。”

陈觉明端起茶杯。

“妈，我开车，以茶代酒。”

“行，茶也行。”

李秀芹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脸立刻红了起来，

“妈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今天。”

她放下杯子，眼眶有点红。

“你小时候，咱们家住在筒子楼，冬天窗户漏风，你用报纸把缝糊上。

你爸那会儿厂里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过年咱们就包了一顿白菜饺子……”

“秀芹。”陈建国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我没事。”李秀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高兴。”

她看着陈觉明。

“我儿子，现在有这么大的房子，有这么好的事业，还找了女朋友……”

她顿了顿，“妈知足了。”

陈觉明没有说话。

他给母亲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

“妈，”他说，“以后日子还长。”

李秀芹点点头。

她把那块红烧肉夹起来，慢慢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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