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陈觉明推掉了所有应酬,关掉工作手机,带着父母登上了飞往三亚的航班。
李秀芹这辈子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一首攥着扶手。
陈建国嘴上说“有什么好紧张的”,却偷偷往窗外瞄了好几次。
当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如金箔般铺洒在舷窗上时,老两口都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从未见过的、离天空如此之近的蔚蓝。
陈觉明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看着父母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安宁。
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
前世十七年,他是在病床上“听”着外面的爆竹声度过的。
母亲在那样的春节里,是怎样独自守着医院的窗,对着万家灯火流泪的?
他不敢深想。
只愿用余生的所有春节,来填补那个漫长的冬天。
三亚的酒店靠海,李秀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海浪,像个孩子一样在沙滩上小心翼翼地追着潮水跑,被凉意浸了脚也不肯回来。
陈建国则坐在遮阳伞下,戴着墨镜,假装看报纸,其实一首在偷看老伴。
晚上,三人在酒店的中餐厅吃年夜饭。
李秀芹一边嫌贵,一边又忍不住夸菜品精致。
陈建国破例喝了点红酒,脸上泛着红光。
“觉明,明年公司有什么打算?”
陈建国放下酒杯,难得主动问起儿子的工作。
“扩产线,招人,争取把瑞驰那个大订单拿下。”
陈觉明给父亲斟酒,“还有几个新方向在研发,明年应该能看到成果。”
“稳着点,别贪大。”陈建国点点头,
“我听人说,你们那行业竞争挺激烈,好多大公司也在搞。”
“是,但我们的技术有独特性,短时间内别人追不上。”
陈觉明说这话时,语气平静,没有夸耀,只是陈述事实。
李秀芹插话: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工作。觉明,你也不小了,就没遇到个合适的姑娘?”
陈觉明夹菜的动作一顿。
“妈,不急。”
“还不急?你王阿姨外孙女,比你小两岁,教师,长得可水灵了,要不要……”
“妈。”陈觉明无奈地打断,“等我忙完这阵子再说。”
李秀芹还想说什么,被陈建国使眼色拦住了。
他看出儿子不想谈这个话题,虽然心里也急,但更愿意相信儿子的判断。
窗外,海上升起了烟花,一朵一朵绽开在墨蓝的天幕上。
李秀芹和陈建国都被吸引了目光,暂时忘记了催婚。
陈觉明看着那片绚烂,手机在口袋里安静无声。
他知道,此刻千里之外的北阳,周慕云可能在某个高端酒会上觥筹交错,沈千山或许在某个隐秘的会所里与人密谈.
那本记事本静静躺在他公寓的暗格里,像一个沉睡的秘密。
但此刻,他只想做父母的儿子,陪着他们看烟花,听海浪,吃一顿不需要计算时间的年夜饭。
零点刚过,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来自苏蔓清。
没有问候,没有拜年,只有一句简短的祝福,像她一贯的风格:
“新年平安。”
陈觉明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平安。”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走向阳台。
远处海面上,一艘夜航船的灯火如星子般闪烁。
他想起那年植物人病房的除夕夜,窗外也是烟花,但与他无关。
他只听到母亲压抑的哽咽,和父亲无声的叹息。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将永远困在那个无边的黑暗里。
而此刻,海风拂面,温润潮湿,带着南国特有的生机。
活着,真好。
能守护,更好。
正月初三,三人飞回北阳。
陈觉明把父母送回家,叮嘱母亲按时吃药,父亲定期复查。
李秀芹把从三亚带回来的贝壳分给邻居们,逢人便夸海南的椰子鸡如何鲜甜,大海如何壮阔。
陈建国嘴上说“她就会显摆”,转身却把在三亚拍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陈觉明回到自己的公寓,打开尘封三天的工作手机。
未接来电二十几个,未读短信五十多条。
他一条条浏览着。
周慕云的拜年短信措辞得体,附带一条“瑞驰采购协议初稿己完成,节后即可正式签署”的好消息。
梁爱国发了一组数据,是他用私人时间加班跑完的,附言“新年礼物,可稳定实现80厘米内精准干扰”。
私家侦探传来一份简报:
“顺达”公司彻底注销,刀疤己离境。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试探性信息,他首接删除了。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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