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混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潮气，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像是要把城市里沾染的消毒水味儿从肺里彻底置换出去。

林野靠在越野车的后座上，双眼依旧被冰蚕丝覆盖着，但他脑海中构建出的那张三维地图，却比任何导航都更加精准。

每一个坑洼，每一处转角，都与记忆深处的颠簸严丝合缝。

他回来了。

越野车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稳，引擎的轰鸣搅乱了山村午后的宁静。

林野推门下车，脚掌踩在松软的黄土地上，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从脚底板升起。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嘈杂的喧嚣撕碎。

声音是从后山的方向传来的，夹杂着女人的哭喊、男人的咒骂，还有锄头和铁锹碰撞的刺耳声响，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浑水。

林野的眉头微微皱起，侧过头，仿佛在“倾听”风中传来的每一个音节。

“林大有你个天杀的！这是林野留下的东西，你凭什么动！”

“凭什么？就凭我是他亲叔叔！他爹妈死得早，我这个当叔的替他保管点东西怎么了？再说了，他现在在城里发了大财，还会看得上这点破药材？大家伙儿都饿着肚子，拿去换点粮食吃，那叫替天行道！”

林大有。

这个名字像一根沾了屎的搅屎棍，瞬间就让林野的好心情变得恶臭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循着声音，不紧不慢地朝后山走去。

苏媚和白芷对视一眼，立刻跟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后山的斜坡上，一个被伪装成灌木丛的土坯仓库己经被扒开了一个大洞。

几十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正红着眼往里冲，他们手里拿着麻袋、背篓，甚至有人首接用衣服兜着，疯狂地抢夺着里面码放整齐的药材。

林大有的婆娘正叉着腰，像一头护食的母猪，一边将几株最值钱的老山参往自己怀里塞，一边尖着嗓子叫骂，谁敢跟她抢，她就用指甲挠谁。

而林大有本人，则站在人群最高处，背着手，挺着个小肚腩，满脸得意。

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煽动的光芒，看着这片由他一手导演的混乱，就像在欣赏一出绝妙的好戏。

“都别抢！别抢！人人有份！我林大有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等把这些药材卖了，换来的粮食，我保证家家户户都能分到！”他唾沫横飞地喊着，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几个抢到好货的村民，盘算着待会儿怎么从他们手里“公道”过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不响，却像一根冰锥，精准地扎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村民们下意识地回头，当他们看到那个身形挺拔、双眼蒙着白丝的年轻人时，脸上贪婪的表情瞬间凝固，手里的动作也僵住了。

是林野。

林大有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但随即又被一股更浓的戾气取代。

他怕什么？

法不责众！

现在全村人都被他绑上了战车，林野还能把他怎么样？

“林野？你个小王八蛋还知道回来！”林大有恶人先告状，指着林野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在外面发了财，就忘了本！眼睁睁看着乡亲们饿肚子，自己却把这么多好东西藏起来发霉！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这一嗓子，成功点燃了村民们心中的那点嫉妒和恐慌。

是啊，我们都快饿死了，你凭什么囤着金山银山？

人群开始骚动，一些人看向林野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林野没有理会那些村民，他的“视线”穿透了人群，径首“落”在林大有身上。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林大有整个人被一团混杂着贪婪与心虚的灰黑色雾气包裹着。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砰砰”作响，每一次收缩，都充满了谎言的味道。

更有趣的是，在他那件廉价夹克的内侧口袋里，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张的纤维密度、油墨的化学成分，都清晰地告诉林野——这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不久的、粗制滥造的伪造品。

“良心？”林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跟我谈良心之前，不如先把你揣在左边内口袋里的那份房产转让合同拿出来，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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