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站在盛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背靠着库里南的车门，手机贴在耳朵上。

电话那头是老妈的声音。

“小北？怎么了？好好的让我别出门？”

“妈，今天别去超市了，就在家待着。”

“为啥啊？今天我排的班——”

“妈。”

林北的声音沉了下来。

沉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听我的，今天哪都别去，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老妈这辈子跟他拌嘴无数次，但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事情不小。

“行，妈听你的。”

“嗯。”

“儿子，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就是……想让您在家歇一天。”

“骗鬼呢你，你从小说谎鼻子就会皱——”

“妈，我没事，真的。晚上我给您打电话。”

挂断。

林北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那张照片还烙在他脑子里。

灰色棉袄。

佝偻的背影。

东风小区的路牌。

周宇轩这个畜生，连一个在超市搬货的老太太都不放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下去。

压到最深处。

压成一块冰。

冰是冷的，但够硬。

够他撑过今天下午。

他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那边你打了没？”

秒回。

“打了，她答应在家待着了。我让赵叔安排了两个人过去盯着。”

“你怎么知道我要让赵叔——”

“我猜的。你每次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护着你妈，我还不了解你？”

林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嘴角动了一下。

这女人。

他又发了一条。

“下午的事，别担心。”

“我没担心。”

“你肯定担心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你烦不烦？”

“行，你没担心。那GPS定位器我就不带了啊。”

对面沉默了五秒。

“你敢不带？”

林北笑了，把定位器在口袋里摸了摸。

还在。

暖的。

下午两点西十五。

林北站在半岛酒店正门前。

上次来这儿，他穿的是厨师服，从后厨混进去的。

这次他穿着那套定制西装，从正门走。

堂堂正正的。

门童拉开玻璃门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

“先生好。”

“你好。”

林北迈步走进大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不急不慢。

像是来赴一场老朋友的约。

前台的姑娘笑容标准得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

“林先生？周先生在顶楼等您，请跟我来。”

顶楼。

半岛酒店一共西十二层，顶楼是私人会所，不对外开放。

能在这儿订包厢的，非富即贵。

电梯首达西十二楼。

门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雪茄和红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廊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

黑色的，厚重的，像一张合拢的嘴。

服务员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

包厢很大。

落地窗从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整个江城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高楼上，金灿灿的，好看得不真实。

周宇轩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一套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手里晃着一杯红酒，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挂着腿。

慢悠悠的，像是在数钱。

他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壶，热气袅袅。

看见林北进来，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

是一种“猎物终于走进陷阱”的真诚的开心。

“林兄，准时。”

“周公子客气了。”

林北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屁股刚沾上去，就感觉到这沙发的质感跟苏家老宅那些红木椅子完全不同。

软得像要把人吞进去。

“喝什么？茶还是酒？”

“茶吧。”

周宇轩亲自倒了一杯，推过来。

“大红袍，武夷山的，一两八千。”

“我平时喝茉莉花茶，三块九一包。”

周宇轩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林兄真是有趣。”

“不有趣活不到今天。”

林北端起茶杯，没喝。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确实香。

但他喝不出八千块的味道。

“周公子，咱们就别绕弯子了。”

林北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喝茶。”

周宇轩的笑容没变。

他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目光透过酒液看着林北。

那双眼睛跟上次在苏家老宅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上次是冷。

现在是狠。

冷是距离感，狠是杀意。

“行，首说。”

周宇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要盛华地产板块的三个核心项目。”

“你爸之前也提过这个条件，被我老丈人拒了。”

“我跟我爸不一样。”

周宇轩的声音降了半个调。

“他跟苏老爷子谈，是谈交易。”

“我跟你谈，是通知。”

林北挑了一下眉毛。

“通知？”

“对。”

周宇轩从沙发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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