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刚瘫在地上的样子，说难看都是客气的。

像一坨被人从高处摔下来的烂泥。

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到了耳朵根子底下，保温杯里的茶水洇湿了半边裤腿。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漏气的声音。

“嗬……嗬……”

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苏正国。

那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像是看见了一个从棺材板底下爬出来的活死人。

事实上，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

“你……你不是死了吗？”

苏维刚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尖细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苏正国低头看着他。

那个角度，居高临下的。

像在看一只翻了肚皮的蟑螂。

“维刚，你是不是很失望？”

苏正国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平静。

但就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脊背发凉。

“二十年了，你睡得好吗？”

苏维刚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他的手在地毯上胡乱地摸索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但什么都抓不住。

周德坤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

他的脸色己经恢复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见了鬼的惨白。

但眼底的阴鸷，浓得快要滴出来。

“正国。”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你活着，我很高兴。”

“但你今天站在这里，说的这些话，拿出来的这些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合同和音箱。

“你觉得，能改变什么？”

苏正国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老周，你还是这副德行。”

“天塌下来了，你还能端着架子喝茶。”

“但你忘了一件事。”

苏正国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发出声沉闷的叩击。

“这次天塌下来，砸的是你。”

他转头看向门口。

那个穿制服的人己经走进了会议室。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也是制服。

经侦支队的。

“周德坤先生。”

为首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声音公事公办。

“我们接到举报，涉及1998年一起商业诈骗及故意伤害案件。”

“请您配合调查。”

周德坤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椅子扶手。

指节发白。

但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我可以配合。”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动作从容得像是要去参加一场晚宴。

“但我需要先打个电话给我的律师。”

“可以，但请在我们的陪同下进行。”

周德坤点了点头，迈步往门口走。

经过苏正国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两个老人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花白，眼神里燃着二十年的火。

一个穿着考究的立领外套，翡翠胸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深不见底。

“正国，你赢了。”

周德坤的声音很轻。

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见。

“但你也输了。”

“你用二十年的命换来的，不过是一场迟到的清算。”

“值吗？”

苏正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我大哥说了算。”

周德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跟着经侦的人走出了会议室。

周宇轩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得像一块生铁。

他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林北一眼。

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屈辱。

但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跟着他父亲走了。

皮鞋声渐行渐远。

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维刚还瘫在地上。

没人去扶他。

也没人看他。

他就那么坐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

“苏维刚先生。”

经侦的人回来了一个，站在他面前。

“您也需要配合调查。”

苏维刚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他被人架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经过苏念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念念……”

苏念没看他。

她的目光一首落在苏正国身上。

苏维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被人带走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剩下的几个董事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伯年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他把老花镜捡起来，重新架在鼻梁上，清了清嗓子。

“那个……资产重组的议案，我提议撤销。”

没人反对。

孙建成举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保温杯也不端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恨待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

陆东海靠在椅背上，看了林北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 都市206书院 致力于提供 雪乃0103《回家过年被迫相亲，闪婚女总栽？》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1章 四十年的账，今天清了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