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李柒柒的对面坐着的听风，他目光炯炯的从看着主位上坐着的李明达，到盯着李柒柒的脸看了又看，最后确认了唐世俊脸上那一副并没有否认的表情。

他在心里飞快的把两年前，从知事斋之中得到的一条消息翻了出来——【新科探花，实乃长公主早年失散的亲生子！】

这一条消息，是当时就在京城西市住着的听风，在日常浏览知事斋对外贩卖的小报之时看到的；

当时听风看过后，就只是记在了脑中，并未当作是多么重要的消息来对待。

毕竟，一个新科探花郎罢了，这并不稀奇——三年就有一个；

虽然小报中流传着探花郎乃是当朝长公主之子，那就也......不稀奇。

为何这么说？

因为这是小报啊！

知事斋对外号称——天下之事，无所不知。

但那是对你花银子去知事斋里买消息而言，也就是——知事斋对它一对一贩卖的消息是负责的；

可以理解成，只要是你花了银子买到的消息——知事斋给出的，九成以上是真的！

那一成是属于不可控因素，知事斋也不确定之事，会在卖出的消息之中表明。

从知事斋成立至今，还未见哪一个买了消息的客人，对外说自己个儿买到了假消息的。

至于知事斋办的这小报——只在大隆的京城和江南有。

无他，就是因着，这两个地儿的人非富即贵不说，识字的也多。

别看这小报只要三个铜板一份，但架不住卖出去的多啊！

而且，虽然这小报只在京城和江南发行，但来往客商不少都是一下子就会买上数百乃至数千份，当作商品转手就往其他州府卖了的。

就算是往期的小报，那也是不愁卖的！

因为这最快的驿站系统，那是给朝廷使唤的，传得也都是军国大事。

普通百姓，若是想要传个信，也就是要找来往的客商了。

所以，哪怕就算是往期的小报，就也很是受欢迎，是能卖得出去的。

同时，知事斋卖三个铜板一份的小报，客商带去其他州府，就能翻倍甚至翻上三五倍的往出卖。

因为这玩意儿，纯粹就是顺手的事儿——一张小报不过一尺三寸宽，一尺七寸长（40.2cm x 57.8cm），拿在手里正正好的尺寸；

哪怕就是一千张摞在一起，只要卷起来用油纸仔细包了，再塞到木箱子里，根本就不占什么地方，这钱挣得甚是容易。

再说了，三个铜板一张的小报，知事斋自是不会对其上消息负责的。

所以，当时听风看过后，并没有多么上心。

谁能想到，两年过后，在离着京城遥远的南地，于一个中县小城的城郊，听风他会再次听到这个小报上的消息呢？

不知道是因为听了李柒柒所说，还是因着连唐世俊这个国公府世子的名声——真正的皇亲国戚脸上那承认了表情；

听风他此刻，看着李明达那张在烛火下轮廓分明的脸，那眉眼间的隐隐气度，他忽然就觉得——【他就是天子的亲外甥！】。

李明达虽然心中觉得被陌生人这般盯着看，是有两分尴尬的，不过他这两年也锻炼出来了脸皮；

哪怕被听风三人如此目光灼灼的盯着看，他此时此刻的脸上就也没什么大的表情不说，还能反看过去，对着人家笑一笑。

听风面对李明达的礼貌微笑，缓缓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把双手放回桌面上，拇指相对，像是在平复内心之中的波澜。

几个呼吸之后，听风就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也稳了几分：“李县尊、唐世子、老夫人，我们烬楼今夜是带了十成十的诚意来的......”

听风的未尽之语是——“你可别骗我！”

归尘侧头看了听风一眼，没有说话；

其实，她的心里，就也是已经相信了李柒柒的话；

主要是李柒柒那笃定的语气和模样，就不像是在说大话！

李柒柒没有回应听风的这个问题，反而是说：“老四，你来说。”

李明达点头。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子，从袖中取出了一枚令牌——这令牌，是那一夜方佑在把尚方宝剑交给李明达之时，一同交给他的。

此令牌共有十个，是方佑离京之前，天子李慕尧同尚方宝剑一起交给方佑的。

在方佑和沈京淮暗地里伪装成各种身份，于怀安州各地探查之时，方佑就已经将另外九块令牌交给了在怀安州各地的郎官手中去了。

这些郎官，都是天子李慕尧一手提拔上来的外放官员，是真正的天子门生！

包括平成千户所中的——冯四儿！

后来，再回到常乐城后，那一夜，方佑就把最后一块令牌交给了李明达！

此时，李明达将这块纯铜的令牌放在桌上，推到了桌子中央去。

令牌不大，边角磨得圆润，李明达放下的这一面上刻着不少篆字，在火烛的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没有当先就解释这是什么，可那东西往桌上一放，桌对面的三双眼睛就都落在了上面。

灰九这老头儿终于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离着桌子更近了一些，目光死死的钉在了那令牌上。

他一动，站在李柒柒和唐世俊身后的冯淼当即就看了过去，赵叔的手也瞬间就挪到了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去了。

不过，灰九走了这一步后，就站定不再动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那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就又松开了；

若不是冯淼一直紧紧盯着灰九，怕不是还看不到这一瞬能表明灰九内心惊讶的动作。

冯淼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不是，难道这老头儿认得九叠篆字？】

是的，被李明达放下的这一面令牌上所写乃是九叠篆字，其上所写为——平成千户所，左下角还有楷书——令一。

楷书，大多数人都能识得，可这九叠篆字，一般人就不识了。

冯淼也是在那一夜里，由李明达这个县尊给科普了一下。

不过，这令牌的另一面上，有一个大大的楷书——“令”字，就还是很好辨认的。

就在这时，李明达上手，把这令牌的另一面给翻了过来，那个“令”字当即就暴露了出来。

“本官手中不仅有这调兵的令牌，本官还有......尚方宝剑！”

? ?九叠篆，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篆书，原本是一种流行于宋代的“国朝官印”字体，主要用于印章镌刻，其笔画折叠堆曲，均匀对称。

?

每一个字的折叠多少，则视笔画的繁简确定，有五叠、六叠、七叠、八叠、九叠、十叠之分。

?

之所以称为“九叠”，则是因“九是数之终，言其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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