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话，你跟咱们总统说过吗？”陈辰问完，就看向吉尔马。

吉尔马沉默了一下：“说过也没什么奇怪的。”

“是嘛。”陈辰点点头，然后又突然问了和前面一样的问题，“那伊内扎女士之前就认识你？”

“……”

吉尔马的神色显然有些异常。

这算是在审问中一个比较常见的技巧，就是先问一个问题，然后问一些能让对方不需要进行撒谎的问题，让对方进行大量真实回答，并再次问需要问的同一个问题。

人的思维是有惯性的，对于没有接受过专门培训的人来说，在说了大量实话之后，突然要说谎的话，内心是会产生不适感的。

此时吉尔马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他的回答了。

“之前不认识。”

他的表情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并重新回答了一遍，不过陈辰就当做没听到，直接顺着就问了下去：“既然她之前就认识你，那你对她很了解吗？”

“……不了解，只是她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偶尔聊两句。”

“既然你这么了解她，那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陈辰还在问。

吉尔马顿了一下：“……你如果不相信我说的，那你可以不用继续问下去了。”

“我哪里不相信你说的了，你这个人怎么对陌生人警惕心这么重。”

刚才聊一半的时候，陈辰差不多就判断吉尔马确实和总统有关系了。

主要是如果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吉尔马没理由去专门隐瞒他之前就认识伊内扎的事情。

“嗯……这么干聊着确实不太好。”陈辰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要不换个说法吧，做个交易怎么样？你可以提条件。”

“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也没什么可以和你换的。”吉尔马毫不犹豫地说。

“所以你在这种情况下都油盐不进反而奇怪啊。”

陈辰挠了挠头，还想再问一些事，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响起了一声钟声。

咚——

钟声响亮，吉尔马闻言又是脸色一变。

钟声连着响了三声，陈辰听到到处都是窸窸窣窣的声响，此时吉尔马也站了起来：“我们要去集合了，你离开吧。”

“行。”陈辰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往这屋子后方走去，他之前就是翻窗户进来的。

这三声钟声显然是集合的命令，等真理抵抗军的人把整个牧区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那整个牧区就成了空城，同时陈辰还听到了狗叫声，到时候再想要躲起来就困难了。

陈辰没有在这里多停留，翻出窗外之后，往屋檐下的阴影里躲了一下，脑袋顶上就一架无人机飞了过去，顺带着探照灯也从这条街上一扫而过。

类似的无人机在天上到处都是，当真是无所遁形……好在陈辰还有变色龙伪装，周围都漆黑一片，只要传感器扫过的时候他别乱动，就不会被发现。

这种时候陈辰就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些光学伪装，基金会最先进的水平已经能够做到即便在活动的时候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曾经陈辰就遇到过一个清扫者有这种功能。

但是目前那项功能还没法转移到寄生体战斗服上，所以陈辰此时也只能像条蛆一样在墙角的阴影里蠕动，同时躲避着探查。

他正在前往那些平民们聚集的区域。

这一片所谓的【牧区】里因为位于城区的边缘，最多也就是些两三层楼的平房，而且因为是在边缘，外逃的人也很多，所以即便面积不小，但是人口却并不算太多，一共也有两三千人的样子。

陈辰爬上了一处房顶，趴在天台上眺望过去，此时人群聚集在教堂前的广场上，夜色下四周的探照灯照着，看上去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挤在一起，在这片原本就不算宽敞的空地上站得密密麻麻，大多数人低着头，个别胆大的抬起眼睛偷偷往教堂台阶的方向瞥一眼，又迅速把目光收回去。

周围是持枪的圣战士们，披着那标志性的白色短披肩，端着步枪在人群的外围站成一圈，枪口斜指地面，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还有几名圣战士牵着狗在人群中来来往往，那些狗鼻子贴在地上到处嗅闻，偶尔会凑到某个平民的脚边停下来，那个被盯上的平民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几步，面色苍白，而牵着狗的圣战士则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那个人。

通往广场的街道上还有零星的居民正在被驱赶过来。

一名步履蹒跚的老者落在队伍最后面，走得慢了些，旁边的圣战士立刻跨上前去，枪托一横就抵住了他的后背往前推。

老者“哎哟”叫了一声，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旁边一个年轻人赶紧跑过来，一边向圣战士弯腰鞠躬、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赔罪的话，一边将老人扶起来往前带。

不远处还有几个缺了胳膊或少了一条腿的人，也在同样的催促下挪动着步子，这些应该都是战争的幸存者。

教堂的台阶上，一名神职人员正站在高处，手里举着个大喇叭对下面喊话：“——谁提供异教徒的藏身或者行动线索，奖励三倍口粮配额！知情不报者，全家列为同谋！”

就在人群躁动不安的时候，教堂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他的身形比其他人都要高出将近一个头，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比那些牧师的服装更加华丽一些，与周围那些穿着军用迷彩服披块白布的灰扑扑圣战士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路的步子不大，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抱着一个孩子，而当陈辰定睛看去，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个小孩，而是从他腰腹部长出来的另一个严重发育不良的躯干，身体和手臂都和婴儿差不太多，脑袋却是成年人的大小，加上直接连接在一个高个子的腰腹位置，看上去极为怪异。

这是个连体人，高个子男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而那颗连体脑袋则在左右转动，打量着广场上的人群。

那个人一出现，周围圣战士的站姿都明显紧了一些。

按照真理抵抗军内部的等级制度来看，这人应该就是十二使徒之一了……考虑到他们共享同一个身体，也有可能是之二。

消息太少了，所以不清楚。

这人只是站在那儿，下面骚动的人群就安静了许多，显然威慑力非常强。

这时候，人群中又有了些变化。

就见两个圣战士跨进人群，一下将一个平民拖了出来，直接拉到了台阶前的空地上，被强迫跪下来。

那男人的黑脸被探照灯照得发白，身体发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嘟囔声，旁边的圣战士大声对着他叫喊了一声，他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不远处另一个人。

被指中的是另一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男人，当他看到那人只想自己的时候，也是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开口争辩，已经有圣战士穿过人群，抓住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他也往外拖。

他还想要挣扎，就被另一名圣战士用枪托打了一下肩膀，才惨叫着不敢再对抗了，只是还在叫喊：“和我没有关系，我根本就没见过什么异教徒！是他在胡说，是他——”

已经有一名牧师走了过来，跟着几名圣战士一起，拽着他就往他家的方向去。

很显然，这个男人是被指控和异教徒有关系，但陈辰根本就没见过他。

陈辰在闯进这片牧区之后，就一直在躲避着那些圣战士的追捕，同时在寻找着吉尔马的家。

虽然找了些地方休息了一下，但根本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接触，所以大概率是之前那个人和这个男人有什么过节，所以偷偷举报了他，结果被拖出来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认。

而真理抵抗军的人看上去并不在意是否会错杀那么一两个人。

与此同时人群里又有其他方向传来了骚动，有一些人也被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这些人是因为有狗朝着那些人低声吠叫了几声，于是这些人此时都在台阶前的空地上跪成了一排。

他们会被拖出来的原因不清楚，可能是刚好陈辰之前逃跑的时候路过了他们家门口，也有可能单纯只是狗在那些时刻恰好叫了一声。

总之一名牧师走上前去，接着诵道：“弟兄们，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牧区里的每一位羊，都知道狼是什么味道，它经过的地方，会留下腥气。神的羊指认，就是神在开口。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有罪的人自己看不出自己的罪，正如瞎眼的不知道自己失了明。你们要做的，是开口，是作证，是把自己的眼目交给神来看——指对了，羊归右首；与罪人同匿，山羊的火也必烧到你们身上。”

虽然翻译软件依旧在正常运作，听到的字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听懂，但是连在一起陈辰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看那些人的表现大概也能看出来，应该就是一些威胁他们必须告发异教徒的神秘话语。

只是他们根本没有见过陈辰，在这种时候，除了汗如雨下哑口无言，有的人也开始胡乱指认，随便找个人就说见到过他与异教徒有见过面。

于是那些人也被拉出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圣战士开始在牧区里一片一片区域搜查，他们直接闯进那些空着的房屋里翻箱倒柜，天空中的无人机也没个停。

这时候那个之前被拖走的男人也回来了，不过他被两个圣战士架着胳膊拖回到台阶前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垂着，腿在地上拖行，看上去挨了不少拳脚。

名牧师走上前看了他一眼，俯下身，用手指抬起男人的下巴端详了片刻，又侧耳听那些圣战士说了几句，便直起身，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

广场上鸦雀无声。

随后他向旁边点了点头，一名神职人员捧着一本翻开的经卷走上前来，牧师目光扫过那一页，缓缓开口：“经上说，‘若有人存心悖逆，去侍奉别神，你就要将他治死’，这人受了他们的污秽，他的灵魂已经卖给了别神。凡献燔祭的，要在坛上整夜焚烧，直到早晨。 火能烧尽不洁，也能保全我们中间的洁净之人不受沾染……”

“……点火。”

那男人当即惊恐地大叫起来，他原本看着都动弹不得了，此时便是被押着，还是在尽力挣扎，却被硬生生拖进了一个笼子里关上。

与此同时，还有圣战士提来了油桶和火把。

看来是打算火刑了。

陈辰趴在那屋顶上看着下边教堂前的广场上那些站着的人、跪着的人、挣扎着的人和神职人员们，叹了口气。

他翻身从屋顶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了地上，三两步之后，便来到了广场边缘一名正持枪守卫的圣战士身边。

那个圣战士正专注地看着台阶方向，手里端着枪，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而陈辰手伸向腰间，一开始摸到了月宫的握把，短暂停顿了一下，又转而拔出了咆哮女皇，抬起枪口，对准了旁边这个圣战士的脑袋侧面，开口道：“你觉得神能帮你挡子弹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这圣战士也抖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陈辰已经扣下了扳机。

轰！

咆哮女皇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炸开。

整个教堂前的广场上，包括那些因为枪声而本能弯腰蜷缩起身体的平民们，所有人都一齐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一个无头的身体喷溅出血液向后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不起眼的闷响，露出了后面漆黑的身影。

那把硕大的左轮手枪枪口在惨白的探照灯下冒着轻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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